隔着新生儿科病房的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，呼出的白雾在窗上洇开一小片。里面那排小床像搁浅的船，他的孙子在第三张床上，裹着蓝条纹襁褓，睡得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护士走过来拉窗帘，他退后半步，手还悬在半空，像刚松开一个看不见的摇把。走廊尽头有台自动售货机，蓝莹莹的光照着他半边脸，他摸出两枚硬币，想想又塞回口袋。这地方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想找点响动。
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消消乐。彩色方块炸开的音效在空走廊里格外脆亮。老周玩得慢，手指在屏幕上戳一下停一会儿，眼睛还往窗帘缝里瞟。旁边长椅上坐着个年轻爸爸，也在玩，拇指划得飞快，那是款赛车游戏，引擎声嗡嗡的。两个人没说话，但游戏音混在一起，倒把消毒水味冲淡了些。老周那关过了，弹出个撒金粉的动画，他咧嘴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收住，好像怕吵着里面的孩子。

儿媳妇是第二天下午来的，眼睛肿着，说孩子黄疸退了点。老周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是消消乐排行榜，他排家族第二，第一是外孙女。儿媳妇划了两下，说爸你这分数够高的。老周说夜里睡不着就点两下，比数羊强。她没接话，低头玩了一局，通关时手机震了震，她肩膀也跟着松了松。两人坐在走廊塑料椅上，一个看屏幕一个看窗，游戏背景音乐叮叮咚咚地淌。

后来老周发现售货机旁边贴了张二维码，扫进去是个医院小游戏，给卡通宝宝喂奶换尿布，积分能换停车券。他喂到第三关，卡通宝宝打了个嗝，手机里传出一声“嗝”，他愣住，想起儿子小时候也这么打嗝，一打就停不下来。他把手机揣兜里，去开水房接了杯热水，回来路上听见护士站有人讨论昨晚的电视剧，说那个反派终于被抓了。老周插了句嘴，说那演员长得像他们厂以前的车间主任，几个护士笑出声。

出院那天老周抱着孙子在走廊等电梯，年轻爸爸也在，怀里同样是个蓝襁褓。两人对看了一眼，老周晃晃手机说消消乐更新了，多了个水果模式。年轻爸爸说回去就下。电梯来了，里面挤满人，老周把孙子往怀里拢了拢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，是消消乐提醒他体力回满了。他没掏出来，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，心想回家先把那关过了，外孙女肯定又超他分了。